没头没尾的侠风脑洞

东方未明轻车熟路地摸进了一间民居。屋子里没点灯,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不足以照明,需要待得久了,才能勉强看清桌椅的轮廓。但他毫无障碍地走到床前径直躺下,还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他清楚房间里每一件陈设的位置,清楚地面上每一处凸起或凹痕。他本就是这里的常客。在师父放开禁令允他进城之后,每次和朋友喝到烂醉,他便会来这里,与这屋子的主人抵足而眠。


平心而论他是很喜欢那个红衣少年的。他曾与他一同豪饮,比试切磋,在整个武林年青一代的精英面前一决高下,他甚至为他的剑法命名。他想他们应该称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直到对方持酒横剑杀到他的面前,直到他将那人一刀穿心。


他没让教众们动那人的尸体,反而亲手收殓,在后山堆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坟。杜康村刚出窖的美酒,他喝一坛,在坟上浇一坛。清冽酒液裹着浓香自那柄权作墓碑的断剑上淋漓而下,让锋刃上已经干涸的血再次鲜活起来,洇在土里,淌到一旁零落的棠棣上。


很可惜。他想。他和傅剑寒应该是朋友的,如果不是傅剑寒挡住了他的路。哪怕是躲在暗处捅他一刀也好,只是不要挡住他要走的路。


东方未明像是为了抛去那些故往陈思那样翻了个身,合眼沉入梦中。




——保护师弟,是师兄的责任。师弟走错了,导正师弟……也是师兄的义务!


——师父师兄,欠你们的那句抱歉,到黄泉之下再说。……在那之前,我要为逍遥谷清理门户!


这是他经常做的梦。胸口凹陷的谷月轩和浑身浴血的荆棘,分明死时不在一处,却齐齐向他袭来。只是那名满江湖的谷拳荆剑在他的梦里却虚无得如同轻烟,他漠然挥手,二者便尽皆消散。


不去理会,不必理会。面前要做的事还有那么多,没有时间去看身后流的血。


然而不知是不是身处杜康村的缘故,这次的梦里,还多了别人。


是个布衣荆钗的女子,作妇人打扮,相貌平平,面色铁青,无神的双眸几乎凸出眼眶,喉间有一抹紫色的勒痕。


“是你——是你!”女子脚不沾地地向他飘过来,“……是你杀我!”


东方未明疑惑地看着他。他杀过的人太多,起初还记得,后来也就忘了。但这是杜康村,他的江湖开始的地方,民风淳朴,与世无争,又不是任何一个武林帮派的据点,他怎么会在这里杀人?


哦,不对,他确实在这里杀过一个人。是个脾气暴躁的酒鬼。


据村民说,那个男人不务正业,还经常殴打自己的结发妻子。而他的妻子手臂上横叠着累累伤痕,还要强硬欢笑,托东方未明去给自己的丈夫抓一剂药来。初入江湖的他满口答应,心里却不忿那男人的所作所为,转身便在药中下了包砒霜。


这事时日久远,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就连下午在村里闲逛时,听说某个不堪虐待的女人毒死了丈夫而后自尽,一时都没联想到那件事情上去。


想到这里他无谓地笑起来:“我是帮你脱离苦海,你自缢身亡,又哪里怪得我来?——莫非你认为,你那男人不该死吗?”


女鬼似是愣住:“不该死吗?那死鬼……”喃喃片刻,语调依旧迷茫,“可我……可我从未想过要杀他啊。”


“今日不想杀,或许明日就想了。”东方未明摆了摆手,“那种人多活一刻都是祸害,早杀晚杀,我杀你杀,又有什么分别?”


“怎会没有分别?”女鬼似被提醒,猛地扑过来,东方未明侧身一掌击过,女鬼身形骤缩,却仍不依不饶,“你杀一个你眼中的祸害,和让一个女人无知无觉地亲手毒死她的丈夫,怎么会没有分别?!你们逍遥谷的人,就是这么行侠仗义的吗!”


“别把我和那些‘大侠’混为一谈。而且,”东方未明眸色一敛,“杀他的时候,我还不是逍遥谷的人。”


当然他现在也不是逍遥谷的人,但那不重要。东方未明漠然站着,看那女鬼的影子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杜康村的雄鸡打响了第一声啼鸣,他适时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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