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局·故人(喻叶)

· 棋手设定。OOC注意。

· 标题括号中是对局者,非CP。

· 文中借用《棋魂》梗。(其实不是梗只是台词

· 围棋相关叙述是作者想当然,如有bug请务必指正,多谢!



蓝雨队的王牌棋手黄少天,今天也处在一起床就很不高兴的状态。

G市棋院定律之一,黄少天喜欢四处拉人下棋PK——如果他不高兴,行棋的凶残程度会翻倍。

G市棋院定律之二,黄少天喜欢在下棋前、下棋后、甚至下棋中和人“交谈”——如果他不高兴,语速会翻倍。

G市棋院定律之三,如果黄少天不高兴,能拯救整个棋院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只有一个人。

对局室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齐齐地集中在刚刚进门的队长喻文州身上。

“少天,来一下。”喻文州不负众望地出声道,“有点事问你。”

“什么事啊队长?”黄少天从棋盘前蹦起来,“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和你说。不过你要不要先歇歇?昨天那盘棋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真是漂亮啊对了还没恭喜你又拿了一个冠军……”

两人说话的语声渐渐远了。被黄少天折腾了一上午的郑轩趴在棋盘上,对着喻文州的背影比了个感恩戴德的手势。

 

进了喻文州的房间,黄少天一眼就看到台式机屏幕上千年围棋网的主页,挠了挠头,转身看向喻文州:“队长找我有什么事?”

“过来说吧。”喻文州带黄少天走近桌子,也没坐下,附身握住鼠标,点开了一个链接,“这个ID,少天听说过吗?”

《君莫笑五目半胜逢山鬼泣神秘高手再续不败神话》。

不用看具体内容,黄少天就知道这帖子写的是什么。这个ID可是近来千年网上的传奇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又姓名不知来历不晓。无论是新人菜鸟还是业余强豪,君莫笑来者不惧,不慌不忙地把每一个挑战者杀得片甲不留。战无不胜的神秘人逐渐引起了职业棋手的关注,以一枪穿云为始,大漠孤烟紧随其后,两周内接连十几位职业高段向他下了战书,却接连告负。一向爱到处找高手下棋的黄少天自然也不例外,连发二三十条对弈邀请过去,然而收到的回复无一例外全是“拒绝”。这还不算,只要他去围观对局,房间里必定被设置了禁言。下棋没得下,说也不能说,喻文州又去了外地比赛,这种情况下黄少天若还能心平气和不急不躁,才会叫人跌破眼镜。

“半个月没登陆千年网,居然就出了这一号人物。”听罢黄少天噼里啪啦的讲述,喻文州笑着摇摇头,“而且,似乎一直到现在也没人摸清他的身份。”

君莫笑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已经成为千年论坛上最热门的一个话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猜测,从新兴职业棋手到隐士高人不一而足。而与他对弈过或没有对弈过的职业棋手们,却隐隐将目标指定到一个人身上——

“叶秋!肯定是那家伙,没跑的!”黄少天斩钉截铁地说。

“哦?”喻文州讶然,“少天知道?”

“我不知道啊,但是肯定是他!”黄少天忿忿道,“我每天给他发对弈邀请啊一天三四封啊!刚进道场的时候给暗恋的小姑娘写情书都没这么频啊可是他居然一次也不答应!自从我入段以后,除了叶秋那个混蛋之外还有谁这么躲着我坚决不和我PK?不用说了君莫笑除了他没别人!”

“这个理由……”喻文州失笑,“倒也说得过去。”

喻文州登陆千年对弈平台,用搜索功能找到了君莫笑。不在线,但是依然可以查看对局棋谱。他点开一个月以来的记录页面,一张谱一张谱地翻看起来,有的看的时间长些,有的短些。看完一遍以后,他把对局者名单从头拖到尾,又从尾拖到头。

“队长你在找什么?”黄少天看他拖了几遍,好奇问道。

“沐雨橙风。”喻文州回答。

“苏沐橙?”黄少天快速地想了想,“没有苏沐橙。”

“对,没有苏沐橙。”喻文州点点头。

“这……能又说明什么?”黄少天愣了一下。苏沐橙不是爱出风头的性格,就算她没参加这次围攻,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什么也能不说明。”喻文州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的边缘,“君莫笑棋风多变,但和王杰希不同,他的路数很多时候是有迹可循的。如果是叶秋的话,确实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但其他人也未必不能。虽然可能性很大,但要断定这人就是他,证据还是太少……”

证据太少,那就自己来找出一点证据吧。

喻文州对着屏幕上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微微笑了起来。

 

两天后,索克萨尔约战君莫笑。

鉴于最初一枪穿云贸然挑战君莫笑时给对弈平台服务器造成的压力,之后各职业棋手与君莫笑的车轮战虽然并非千年网事先安排,但对局之前大都是要知会网站管理人员一声的。喻文州当然也不会例外。

前段时间让千年网上上下下陷入加班地狱的风波已经渐渐淡去,喻文州这个招呼实在是连末班车都没搭上。然而一个电话过去,对弈平台从上到下为他连开绿灯,工作人员迅速安排好了轮值表,无论两人什么时候敲定对局时间,网站都能保证在第一时间做好准备。

——一件知道的人不多的事:千年网的创始人之一是喻文州的铁杆粉丝。之前还为索克萨尔没参战遗憾不已,现在有了机会,就算自己加班加点也要首先方便偶像的对局啊。

所幸君莫笑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只隔了一天,这场万众瞩目的对弈便拉开了序幕。

 

所谓的“万众瞩目”并不是真的万众瞩目,固然索克萨尔是大神级人物,君莫笑也在一路连胜中收获了不少支持率,但由于是工作日,来观战的棋迷和前段时间相比也并没有多少增长。然而刚刚说过,千年网的两位创始人之一是喻文州脑残粉,而另一人对突然冒出的神秘高手大感兴趣,于是在两人的授意下网站直接为这场对局开了后门,生生造出了烈火烹油的声势。助威的鲜花焰火漫天飞不说,每次对局都免不了的押分赌局中,对弈双方的支持率直接被调整成了50% : 50%,惹得很多观众握着手中千年币愣愣地看着屏幕,硬是不知道该压哪方才好。

当然,这些热闹都是在转播室里,对局房间里受到特殊照顾的两人是不会受到影响的。自动猜先的结果,索克萨尔执黑,君莫笑执白。星小目对二连星。双方不温不火地走了八九步,黑右白左各占一边,隔着广袤的中腹参商相望,拉开了持久战的架势。索克萨尔棋风一向如此,飘逸百变的君莫笑居然也跟着奉陪。

而后,一颗黑子凌空一点,便打进了尚显松散却初具规模的白棋大本营。

黑棋首先发动进攻这种事并不奇怪。由于要负担贴目的压力,执黑者率先发动进攻以确保先手优势,已经成为越来越普遍的做法。然而这样做的人是喻文州,以后发制人著称的本格派棋手,便足够在转播室的聊天窗口里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叫好者有之,质疑者有之,胡说八道者有之,扯皮闲聊讨包互掐者更是有之。

可最该发言的,或者说众人都以为他最该发言的那个人,却专注地看着屏幕,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蓝雨俱乐部观战的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眼,倒是谁也没去做“在黄少天安静的时候主动搭茬”这种会被群起而攻的事。

二连星本就不是防守型的阵势,君莫笑简单阻挠了一下黑子攻击的意图,转身挂上了对方唯一闲置的星位,谁知索克萨尔并不理睬,仍是继续经营巩固那片战场。于是白棋再不客气,又一记小飞,两颗白子如同飘展的燕翅,漂亮地横亘于棋盘之上。

被双飞燕夹击,索克萨尔不慌不忙地压过去,一虎一打,白棋固然得到了角地,黑棋却面向中原敞开了架势,又和之前打入的阵仗遥相呼应,左下取地右上取势,活脱脱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模样。

这下子君莫笑作茧自缚了。防守反击本来就是喻文州最喜欢的风格。

转播室的聊天窗口上,有自诩通透的人刷起了这样的话。然而三步之后他们立刻被打了脸——动手的不是君莫笑,而是索克萨尔。

本可以好整以暇地拉开模样等对方打入的局面,黑棋不去利用半分,而是挥师直下,意欲切断棋盘下方白棋的联络。

这可有点过分了。遥远的网络那端,另一只执子的手停了停,没有立刻动作,手指轻轻敲击着鼠标按键。

围棋是均衡的游戏,你攻我防你来我往,周旋纠缠之间,除非二人棋力相差太过悬殊,否则若只是一味进击妄图得利,八成只能落个杀崩了的结果。喻文州棋风中正平和,最是讲求张弛有度,这样的棋,本不应出自他的手笔。如果不是被盗号,那就是……

叼着香烟的嘴角轻轻翘了翘——来吧,看看谁能接下谁的招。

鼠标轻挥,一子落下。洪钟战鼓轰然擂响。

碰对扳,挡对断,飞镇对尖顶,压虎对单关。接下来的数十步里,执黑的索克萨尔与执白的君莫笑一同,奉上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试探。

转播室里已然沸反盈天,一般人早就跟不上两位高手的思路,有些棋力的连声赞叹同时看得目眩神迷,半懂不懂的说句话也屏息凝神小心翼翼。不单单网络上,聚成一堆看棋的蓝雨诸成员们,也是议论纷纷摩拳擦掌。

“队长今天很英勇啊!虽然总觉得有哪里奇怪但是不管了保持这样压制住这家伙就好!哎哎哎对对就这里先挤一个然后压过去然后直接开拆多痛快!别犹豫别犹豫,犹豫就是给他机会啊!”

——这是手舞足蹈支招的。

“黄少,队长没按你说的下呢……而且我觉得如果直接挤上去,好像没有多大威胁,君莫笑完全可以不理啊。”

——这是不给面子拆台的。

“队长这是怎么了?明明局势不错却要去抢地,这让人算的脑袋疼真是亚历山大啊……”

——这是毫无干劲趴桌的。

“可是……这样一来,队长的时间还够吗?”

——这是一语道破问题本质的。

千年网在对弈时,会将双方的保留时间同时显示在二人名下。索克萨尔在对局设置时选择了保留时间一小时,而后五次一分钟读秒的长考模式,然而即使这样,这一连串抢攻下来,他的保留时间已然不足五分钟。

而君莫笑剩下的时间足有他的四倍。

喻文州在下棋时的习惯性长考早已不是秘密。有种说法认为这是因为他天生算得慢,而后这么说的人迅速地被喻文州的众多粉丝喷至九霄天外。还有种说法认为喻文州是以日式围棋启蒙,而又家道严谨,恪守礼仪,矜持优雅,幼时积年累月的习惯让长考简直成了本能,纵使进入蓝溪道场后再怎么训练,他下一盘棋的平均用时还是要比别人多了将近一半。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几乎无法下快棋、一直不被人看好的棋手,慢腾腾地成为了蓝雨的队长,慢腾腾地领军杀入围甲,慢腾腾地拿了个冠军。

这样的人,没有人会轻视他。叶修当然更不会。喻文州固然耗时甚巨,他却也没得半点轻松。这一战黑棋下得格外紧凑,不是平日那种不动声色编织布局的细密,而是明亮炽热战意昂扬的磅礴。有那么几个瞬间叶修简直要怀疑平台那头,是喻文州和黄少天在联手对付他了。

这当然不可能,喻文州不会做那样的事。说实话,叶修也多少能猜到对方向自己约战,然后下出这样一盘与其风格截然不同的棋的缘由。

这场对局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胜负。

蓝雨队长的棋力无人可以小觑。即便是有“教科书”之称的叶修,也不可能在这种高水准的对局中留什么余地。而现在对方步步威逼,招招压迫,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回天乏术,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须全力以赴。

而当一个人全力以赴时,他所展露出来的技术与风格,只能是他最真实的“自我”。

叶修并没想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也不会否认,在使用君莫笑这个ID下棋的时候,他也没有遵循之前担任嘉世队长时的路子,布局也好,对杀也罢,甚至是收官,只要他觉得可以尝试新的变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原有的手法。之前对攻的地方,现在可能避战;之前挑衅的地方,现在可能据守。君莫笑的棋风,比一叶之秋更含蓄,更婉转,更灵活多变,这也是其他人虽有怀疑,却一直不能肯定他就是叶秋的主要原因。

他没有轻视对手的意思,只是在停职解约之后,他想要去寻找一些之前作为职业棋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去关注的东西。厚积薄发,欲扬先抑,以期重振翅羽,扶摇而上九万里的时机。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种精密诡谲的风格,又与当初创建“君莫笑”账号那个人的棋风有没有关系,就是连叶修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了。

无论如何,君莫笑的做派使很多人心生迷惑,从而衍生出无数大小争论。而到了今天,喻文州第一个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不容回避地昂声叩问。

——你是谁?

仿佛是为了证实叶修的想法一样,将右边的模样稳固定型后,黑棋立刻转身,于白子之前象征性插旗驻扎的棋盘下方,轻灵一吊。

这不是最好的一手。

也不是最强的一手。

这是要做什么?

关注着这场对局的许多职业棋手们,心中冒出了同样的一个疑问。

而此时,隔着遥远网络对弈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

 

叶修第一次见到喻文州是在成为嘉世队长的第二年。某一次G市举办的商业赛后,他被地主魏琛所邀,去蓝雨下几盘指导棋。

魏琛比叶修的年纪还要大些,入段也早,之前也曾是棋坛叱咤风云的大神一名。可惜随着年岁更迭,状态不可避免地出现下滑,连带着蓝雨的战绩也起伏不定起来。这是任何一个棋手都会遇到的情况,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魏琛自己不提,叶修自然也不会把话题绕到这方面去。

和正式队员下过之后,几个道场学员被带过来,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也涨涨经验。叶修第一个对上的就是之前在网络平台上有过几面之缘的黄少天,下的时候觉得熟悉,一提“夜雨声烦”就完全想起来了。和网络对局时一样的感觉机敏,一样的落子刁钻,一样的……烦。

叶修看了眼复盘之后迅速跑到同伴身边炸了毛的黄少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在控诉自己有多“阴险毒辣”。站在黄少天身边听他说话的少年神色温和,不时回答一句,似在安抚,偶尔向这边看过来,对上叶修的视线,便微笑着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那是谁?”叶修好奇发问。

“哪个?”魏琛顺着叶修夹烟的手指看过去,“哦,……喻文州。”

叶修注意到他话中不太自然的一个停顿,疑惑地看了一眼魏琛。

“也没什么。”魏琛摇摇头,“大局观好,算路也还不错。可惜算得太慢,平日玩玩也就罢了,真要到赛场上恐怕一场一个超时负。”

“呵。”叶修挑起眉头笑了下,“我去瞧瞧。”

围甲两连冠的光环不可谓不耀眼,但面对这样一位大神亲自赐教,那个尚未入段的少年脸上却不见其他人那样受宠若惊的神色。他平静地在叶修的示意下摆好让子,平静地守地攻城,然后平静地一败涂地。

“谢谢叶秋前辈。”

少年这样说着,语调依然平静无波,和之前没有丝毫不同,似乎刚刚被屠龙的人和自己毫无关系。

“你等等。”叶修阻止了他收拾棋子的动作,“我们再来一盘。分先。”

对方沉静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惊讶的神色。叶修对他一笑,把手中燃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中。

和别人想的不一样,这主动提出的第二盘棋并不是因为叶修鼓励后辈关爱提携。虽然这种事他常做,但也不至于见到一个就要关心教导一番。刚才那局喻文州下的不是不好,虽然有些承接处还失了些老练圆滑,但布局大气,思路明晰,隐隐有大家之风。但就像魏琛说的,他长考的地方太多,到最后时间捉襟见肘,有些地方便无法再考虑周全。

也正因此,叶修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透喻文州,也不知道他的棋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想要知道答案,唯有再来一局,逼迫他发挥出全部的潜能。

那盘棋给喻文州的印象极为深刻,不止是因为叶修强大的棋力,更是因为对方古怪的路数。

三分攻七分守,落子稳健平顺留有余地,不时漏出一点小破绽,引导他做出最正确的应对,这是很平常的指导棋套路。但同时又有招式凶狠,咄咄逼人,让他绞尽脑汁才能跟上对方的思路。

叶修的下法让喻文州在落子之时倍感吃力,对这位职业九段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却不知此时和他对局的叶修心底,也有了暗暗的吃惊。

为了摸清喻文州的实力,叶修没开计时钟,但喻文州虽然看上去殚精竭虑,纹枰之上的战斗却未显半分颓败。要知道,即使指导棋中没必要尽全力,但和叶修分先而不落下风,可是职业队的棋手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到的。

尚未入段已是如此,若他日赛场相见,会下出怎样的对局?

叶修这样想着,修长的手指夹住牙白云子,指向对方立足未稳之处。

不上不下的棋盘五路,飘然一吊。

 

“是个好苗子。”叶修临走的时候,这么对魏琛说。

但是能不能找到方法处理时间的问题,就要靠他自己了。

后来,叶修也不知道是自己和喻文州的那盘棋引起了注意,还是是金子总会发光,总之他回到H市不久,就听说了魏琛被喻文州连胜三局而后淡出棋坛的事。

再之后喻文州接任了蓝雨队长,征战于职业棋坛上。他的棋风在原本的基础上越发平静,稳重,滴水不漏而意境高远。长考依然是他的习惯,但他找到了自己的解决之道。喻文州的步法柔韧谦和,不温不火又不惮于埋设陷阱,看着必然的一手,几步过去才发现可能有无穷无尽的后招。和这样的人对局,不说想占便宜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便是再平静无波的局面也要警惕三分,而一旦过于谨慎,有时便会束手束脚,有的没的都考虑一通,耗时自然也就跟着延长。

用兵之术,以奇胜以正合,虚虚实实,是为诡道。喻文州用这样的方法,让对手与他一起分担了计时的压力。

叶修和喻文州交手几次,确实留下了不少连他自己都觉得精彩的谱。他猜到了喻文州会一飞冲天,猜到了喻文州能解决自己耗时过长的问题,却没想到在多年之后,喻文州会在网络平台上,向他展示了他曾用来试探的一步。

 

这不是最好的一手。

也不是最强的一手。

这是在提问。

一个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问题——

是你吗?

 

 

下出那一手的时候索克萨尔已经进入读秒,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必须把每一步的思考时间控制在一分钟之内,一旦超过五次就会被系统直接判负。这对于喻文州来说本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可没想黑棋接下来的弈法行云流水,似是信手拈来却无一步行差踏错。

此时的棋盘上,右上黑星被白棋的双飞燕掏了角,左侧白棋阵营被黑子撕开一个不大不小的裂口,而余下几处黑造势白取地,看上去君莫笑实地不少稳若泰山,然而广袤中腹已在索克萨尔掌控之下。

都说围棋金角银边草肚皮,可若是把中原拱手了让人,那无论如何目数都是不够的。现在在很多人看来,君莫笑就在索克萨尔的引导之下,被迫走成了这个局面,无论往哪个方向突围,都有黑棋兵马虎视眈眈。数量不多,恰好够用而已。

喻文州不再需要长考了,他布局已成。

多年前那张神色平静的脸已经记不真切,但叶修觉得自己分明能看到网络那端喻文州嘴角噙着的笑意。他啧了一声,鼠标移上纵横的交错点,径直落子。

而后观众们看到,在网络对局室平淡无奇的虚拟木纹棋盘上,白子以稳固的四角为后援,敏捷妖矫地一路连跳,如孤胆斗神仗剑执矛凛然前行,睥睨万马千军。

四角穿心!

这不是当年喻文州的答案,而是“叶秋”风格的回应。

没错,就是哥。

他说。

 

那盘棋又下了整整一个小时。那一着令人惊艳的鬼手之后,君莫笑没做任何争斗,在围观者众目睽睽之下,一溜烟转身跑了。诸多棋迷的激情刚刚被他点燃,心头热血还未开始沸腾,顿时被这一幕噎得一口血吐不出咽不下,在转播室里刷了满屏省略号。

然而,虽然过程没达到大众期望,白棋破坏黑棋中腹成空潜力的任务已经完成,又能全身而退,结果实在不能说不令人心满意足。后来索克萨尔虽然也围了不少,但被那回风流雪的一剑伤了元气,终究还是没拿到足够的目数。

五目半负。这是黑棋最终的结果。

用这种下法……果然有点勉强啊。喻文州对着屏幕,轻轻扬了扬眉。

“队长队长队长!”黄少天的声音比人先飘了进来,“这盘棋下得真精彩我和小卢景熙他们都惊呆了不过可惜啊敌人太狡猾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电脑椅上的喻文州转过来看向他,嘴角一贯的温文微笑,半点没有输棋的沮丧。虽说平日输棋也不会见到喻文州面露郁色,但这次是不一样的。

黄少天熟悉这个笑容。每当喻文州下出一步妙着的时候,总能看到他这样笑。

“很好的一盘棋,少天你不这么觉得吗?”喻文州悠然道。

“对啊没错是很好啊。”黄少天咧嘴一笑,“那一手四角穿心看的我心直痒啊,如果不是你在下棋的话说不定我就直接把鼠标抢过来自己上了。”

“四角穿心吗……”喻文州回头看向刚刚结束的对局画面,“或许下次再见的时候,就是围甲赛场上了吧。”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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